遠逝的背影隨筆散文

　　那夜有夢，夢中依稀見到一個駝駝的背影，蹣跚著一步步走遠，背影里的滄桑與落寞一下子擊痛了我的心，我從夢中醒來，額上有汗，枕邊有淚。

　　醒來之后，再也無法入眠，所有的思緒都被那個背影牽引，沿著時光的小徑回望……

　　那個背影，是我那已經去世了18年的爺爺。

　　【爺爺的平生】

　　父親常常對我說有關爺爺的往事，每一次我都很入神地聽，似乎在父親的言語中，我便能回到那個年代，看著我的爺爺用怎樣的毅力與精神面對生活的困苦與磨礪。

　　父親很愛爺爺，我能在他的述說的語氣中感知到；也能在他那溫情的眼神中洞悉得出。

　　爺爺生于動亂而清苦的年代，非常時期也受到了一些牽連。然而他從來沒有抱怨命運的不公，一個人擔起了家庭所有的責任。

　　爺爺一生娶過一位妻子，生下一個兒子，便是我的父親。我的奶奶在生下父親的第二年死于惡疾，爺爺沒再續弦。我曾經仔細地揣摩過這個問題，在那個年代，而且他那時那樣年輕，怎么會沒再娶，而一個人孤單地堅守了一生。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爺爺很愛奶奶，即使她死去，他也不愿背叛她，與其他的女人結合。每每想到這里，我便會有淚盈眶，為爺爺一生的孤獨，也為他對奶奶的那份至死不渝的真情。

　　雖然爺爺只有我父親一個獨子，但他的弟弟妹妹在他成家之后仍然尚小，年長不了他自己的兒子幾歲，他這個長兄也將弟妹帶到自己的門下，他又當父親又當母親帶著三個孩子度過了艱難困苦的饑荒年代。

　　爺爺自己沒讀過多少書，卻努力地掙錢給那三個孩子讀書，在那個年代，解決溫飽都成問題，別說讀書了。父親常常說，他高中的時候學費才幾塊錢，然而就是那幾塊錢，也是爺爺辛辛苦苦靠勞力換取來的。

　　終于，那一年，因為一次意外，做工的爺爺傷了腰椎，之后，他再也沒有直起腰桿來，他的背，永遠地駝了下去。

　　然而，他的意志并沒有駝……

　　【爺爺唱的那首歌謠】

　　記憶中，有一首歌謠，每每憶起，像從遙遠的亙古傳來，帶著微微的顫音，卻仿若昨日般清晰。

　　五歲那年，是淺夏的光景，母親去往父親的部隊小住過2個月。因為自我出生，便沒有奶奶、外婆、外公，所以，我和姐姐那段時間便被爺爺照看。

　　母親說我小時候很愛哭，而且哭起來很難停止。記憶中，我也能依稀看到當初自己哭泣的模樣；能聽見那無休止的哭聲，帶著孩童的天真。

　　那是一個黃昏，我因為想念母親而大哭了起來。爺爺用他佝僂的身軀抱著我在懷里，輕輕地拍打我的背，希望我能安靜下來。然而，我似乎在拍打下哭得更為厲害，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媽媽。

　　后來，爺爺坐在一個古舊的躺椅上，懷抱著我，一邊搖著搖椅，一遍哼唱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歌謠。聲音輕緩，抑揚頓挫，頗有韻律，隨著搖椅的律動顫顫地從他的口中流淌出。歌詞的大致意思是：寶寶乖，媽媽很快就回家，寶寶乖，快快睡……沉浸在這樣的歌謠中，我很快安靜下來，并進入夢鄉。

　　有關學齡前的記憶，唯有爺爺為我唱的那首歌謠，以及那個溫暖的場景一直在腦海中，陪著我行走至今。有關爺爺的記憶，也只有他給我唱那首歌謠時的溫暖，是我的記憶中關于他最溫馨的一面。爺爺一直是一個很嚴肅的人，這也是為什么我對他唱的那首歌謠那般地銘記于心的原因。我已經想象不出他在唱那首歌謠時候的表情，而他那有節奏地晃動，和那曲比較押韻的自編歌謠，卻深深地鐫刻在了我心靈深處，成為了永久的記憶。

　　在無數個他離去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念他，然而那些記憶似乎都被他帶走，我想不起來有關他在世時的事情。只剩下那首歌謠，還在歲月的紋理中，泛著往事的光暈；只剩下那搖椅的律動，在無數個煩躁的日子中，撫平了我充滿皺褶的心事……

　　【爺爺最后的笑臉】

　　從來沒有直擊過死亡，死亡的定義對于我來說，并不是真正的死亡，那是另外一種生。一種超脫紅塵之外的生，比在這個逼仄的紅塵要安然得多。如若不然，我的爺爺在離世的時候，怎會面帶笑容，一臉的安詳，像極了他平時安睡的樣子。

　　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年那一天的那個淺夏的上午。

　　那時，我十歲，上小學三年級。早晨上學去的路上，我的心便有一股莫名的不安，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焦躁，莫名地沖擊著我的心。

　　怎奈，在第一堂課還沒有結束的時候，我的堂叔氣喘吁吁地站在教室的門口，一臉的悲傷。我一下子從凳子躍起，飛奔著往家趕，回到家的時候，爺爺已經閉上了雙眼，我記得，那時的自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一臉安詳地躺在床上，任由淚水泉涌似地傾瀉而出。

　　我記得父親和母親的臉上都掛著淚水，打點著爺爺的后事，他們不讓我站在爺爺的跟前。而我，卻死活也不肯離開他的房間，只是站在那里，淚水滿面地看著他安詳的笑臉。

　　我想，爺爺并沒有死，他只是太累了，他只是需要休息，他只是睡著了，他總會醒的。爺爺曾對我說，我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孩子，我還沒有長大，還沒有讓他看見我有多優秀，他怎么會舍得離開……

　　然而，時間與現實向我證明了，他真的是離開了人世，離開了我們。

　　下葬的那一天，天空下濛濛的細雨，我想，老天也在哭泣，它和我一樣舍不得，它也和我一樣的傷悲。

　　爺爺的墓前，不經意間，樹木已經參天，挺拔的樹木像極了爺爺的靈魂，佇立在藍天之下，永久。

　　每一次站在墓前，那首記憶里的歌謠都會驀然間躍出，牽引出往事的溫暖。

　　每一次，我都會在心中默念：爺爺，下輩子，請您還做我的爺爺；爺爺，下輩子，請您還給我唱那首歌謠；爺爺，下輩子，請您長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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