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分隨筆散文

　　夢醒時分

　　窗外依然下著淅瀝的小雨，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味道，寒意彌漫著我的四周。我的耳畔此時響起了遠處的潮聲，一陣陣拍打著岸心房，發出空谷的回音。

　　一道道藍色的火焰劃破了廣袤的夜空，蛇信般的火舌吞噬著大地。燈光在雷電的夾擊下忽明忽暗，影影倬倬，深邃而高遠的天空有一種看不見說不清的渺茫。我在你的腳下化為一粒沙子，被塵世中滾滾的洪流裹狹著一路前行，不舍晝夜。

　　那冰冷的雨滴是孤獨的聲音，南唐的李煜也曾害怕這種攝入靈魂的聲音。“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難五更寒。”何處才是他真正的家園？那個平靜的港灣，溫暖的懷抱。

　　今宵酒醒何處？嘔吐了一夜的詩詞，今朝收拾起昨夜的殘夢。那喧鬧的場景，繁華的盛宴卻更是孤獨的溫床。少男少女們低著頭，左右無他，一人一手機，一機一世界。馬爾克斯認為孤獨是人類永恒的癥結。在這條獨木橋上行走，無依無靠，腳下就是洪荒和蟒蛇。沒有退路，不能回頭，前方就是花的海洋云的世界。是終點，還是起點？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或許生命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從此岸走向彼岸，從肉體走向靈魂。

　　殘缺的快樂并不比圓滿的幸福要少。其實從來就沒有所謂真正的圓滿，真正的圓滿應該是來自內心的平靜恬淡。調節我們自己的情緒并不比控制身體的血壓容易，心靈的凈化遠比肉體的健壯更難，也更加重要。得與失是參差參半的，相互補充的。對于一個人來說或者對于宇宙萬物而言都是一樣的，都必須遵守自然法則——能量守恒定律。

　　生命有沒有貴賤之分？我們都是凡人，我們沒有那么高尚。或許在我們的內心深處認為生命是沒有貴賤之分的，但是我們的嘴臉眉目卻告訴世人貴賤是分明的。乞丐和權貴的區別在哪里？草木蟲魚和人類的區別在哪里？你敬畏生命，以慈悲的心懷對待一切生命，那么你的生命就會綻放光芒。不論世人如何看待自己，我們自己要善待自己，敬畏生命，尊重我們自己的內心的召喚，讓自己活得有尊嚴有個性。

　　活著，就必須不斷地行走，行走在孤獨的路上。我們努力追求的是什么？房子？車子？位子？票子？兒子？還是華麗的外表？嗯，手表，現在竟然成了身份的象征，出現了一個所謂的表叔。不，不止一個，還有很多很多。我們隨身都帶著手機，手機上就有日歷和時間，手表的作用在哪里？它和黃金一樣成了掩飾我們內心精神世界貧瘠的裝飾，以為這樣就能提高我們的品味和身份。

　　永遠不要以為頭發已經白了就認為自己是戰無不勝的妖，其實妖不是那么容易練成的，不只需要時間更需要功夫。時間的流逝對我們來說不易覺察，當我們覺察到它匆匆而過時，我們又無法把握它。然后我們就在嘆息中蹉跎歲月，在歲月中感時傷懷。人生的意義究竟在哪里？何為奮斗？何為頹廢？是進亦憂、退亦憂，何時而樂耶？沒有人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一千個讀者就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讀懂人生這本書又談何容易？然而我們每個人的生命歷程就是一本寫滿我們自己喜怒哀樂的書，個中滋味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我們常常費盡心思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煮了一大鍋米飯，最后我們吃進肚子里的不過就是那一碗米飯和幾口菜而已。如果我們放開豪飲，酒醉嘔吐，那么我們的肚子將會變得空空如也。那些來自大地的美味佳肴將重新回歸大地，只不過換了一種形式而已。我們追求的和我們實際擁有的始終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鴻溝。來也空空，去也空空，一切只不過像煙花一樣短暫的絢爛之后復歸永恒的平靜。

　　雨是天上派到人間的精靈，滌清著人類的靈魂。縱然是左手為云，右手為雨，翻云覆雨，終究還是隨圓就方，奔流到海不復回。在海的那一邊，我聽到雨的私語：人生雖然是有限的，但是生命卻是無限的，無限的精神世界是永恒不變的。

　　又一道閃電吐出藍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的傷口，驚醒了沉醉的夢。

　　晚歸

　　我在鄉下小學教書，卻住在城里。路程不遠也不近，大約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我就每天奔波在城市和鄉村之間，過著早出晚歸的生活。

　　學校里和我一樣來回奔波的老師大概有十來個。一開始，每天放學下班時都有客車在學校門口等候我們，坐車是很方便的。到了后來，學校里有位老師買了一輛私家車，有幾個老師就乘坐他的車上下班了。這樣一來，就剩下六個老師乘坐客班車了。但是仍然有客車等候，他等的可是真金白銀啊！當然，我們花錢乘車也很方便，一路上歡聲笑語倒也輕松快樂。

　　可是，好景不長。前不久，又有一位老師買了一輛私家車。這樣又有幾個老師乘坐他的車上下班。最后，只剩下我和另一個老師乘坐客車上下班了。早晨在市里乘車容易，因為有其他學校的老師和當地的群眾乘車。只要早一點趕到車站，乘車去學校上班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晚上下班回家乘車就成了一個難題。因為現在只有兩個老師乘坐客車，司機再也不在學校門口等了，他會去別的學校等老師乘車，這樣他的乘客要多許多，否則其他學校的老師就會被別的客車載去。

　　沒有辦法，乘車一下子變得很難了。那位老師因為孩子在上高中，每晚要上晚自習，所以他必須要送飯給孩子吃才行。他實在是等不急了，于是干脆每天騎電動車上下班。我也想過和他一樣騎車上下班，但是我的家人不同意。原因是路程太遠，而且正在修路，路上灰塵太大，也不太安全。所以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乘客車上下班了。

　　放學后，我便急匆匆地走出校門，卻令我大失所望，果然沒有客車。我知道他們的私家車馬上就會駛過來，為了不讓別人看笑話，我沿著路旁的臺階向山邊走去。大青石的臺階上長滿了青苔，兩旁樹蔭濃密，杜鵑花開得正艷，石榴花也張開了鮮紅的嘴唇。

　　沒走幾步路，前面赫然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大禮堂，門頭上寫著釣魚人民劇院幾個斑駁殘破的毛體字。在倒塌的斷壁殘垣上長出了幾棵榆錢樹。龜裂蒼老的虬枝訴說著歲月的年輪。曾經叱咤風云的人物和那個風起云涌的時代都一起湮沒在歷史的塵埃里了。我抬起頭，看見太陽已經漸漸西沉，鳥兒正鳴叫著歸巢。我想他們的車現在已經駛過去很遠了吧。于是，我孤身一人回到公路旁邊等車。就在我翹首期盼的時候，我分明聽到了汽笛聲從遠處傳來，接著駛過來一輛客班車。我欣喜之極，連忙走上前去，卻看到司機向我揮了揮手，并且說他不回城里了。原來他的家就住在本地，晚上進城的乘客很少，跑一趟掙的路費連付油錢都不夠，司機當然不愿意跑了。

　　我有點失望了，只能繼續等待。但是等待的結果依然如此，有三四輛客車下完乘客就回家了，不再返城。夜幕漸漸降臨了，我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心情也變得有些急躁了。這時候，家人打來電話問我到哪兒了。我告訴她我還沒有上車，讓她們先吃晚飯，不要等我了。

　　正在我焦急等待的時候，迎面駛來了一輛返城的出租車。于是，我急忙把出租車攔了下來。當我坐在出租車里回家的時候，遠處的村莊和集鎮已經華燈初上了。我急忙給家人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們我已經上車了，很快就到家了。

　　在車上，我想了很多很多。同事有錢買輛車原本可喜可賀，他讓誰乘坐他的車也是他的權力和自由。但是正因為他買了車，結果導致了我們乘車難了。由此我想這樣的例子其實還有很多。富人和窮人看起來是互不相關的兩類人，但是富人的行為卻實實在在地影響著窮人。富人有錢，他們鋪張浪費揮金如土，看起來是他們自己的事，卻導致了物價的上漲，增加了窮人的生活成本。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一個富人買了幾套房子，使房價在短時間內迅速上漲，讓窮人根本買不起房子，或者成為房奴，生活更加困苦。

　　回到城里，已經是燈火輝煌了。當我打開家門時，飯正香，菜正熱，茶正濃……一陣暖流涌上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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