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葡萄樹隨筆散文

　　我家堂屋門口有三棵樹，一棵桐樹，一棵槐樹，一棵葡萄樹。

　　桐樹位于門口東側，芳齡二十，身苗條如我腰圍，高而挺拔。春末夏初的成簇的紫色的喇叭花招來大批蜜蜂來旅游。嗡嗡，嗡嗡……宛如5A級旅游風景區。

　　門口西側的槐樹，是洋槐，樹齡也幾近二十，嶙峋成碗口粗細，彎成狗肋巴骨似的。前些年每到四月，它和它的同伴都奉獻白嫩香甜的槐花，讓樹下的我們大飽口福。前年春，家人一致感覺它茂密的樹冠是屋內不亮堂的主因，便找來鋸子，搬來凳子，在離地面約兩米處哧啦哧啦齊頭鋸斷。如今站立在門口旁，充當妻子晾曬衣服拉繩的柱子。這柱子上面有時也抽出嫩枝條，枝條上長葉，成為迷失螞蟻的驛站。

　　槐樹不幸被斬首，還歸罪于她身旁葡萄樹的得寵。門口西側的這株葡萄樹是三年前妻子從鄰居家移植過來的。三年前的春天，我至今清晰記得，當時我正坐在院子里看書，只聽得妻子進入院子就大聲：“李木之，別裝形了，趕緊栽葡萄樹！”各位聽眾和讀者，我們不妨就她上述的三分句加以剖析。就首句而言，從結婚前靦腆照結婚像始至廿年后的今天，她對我的稱呼都是姓加名。曾有年輕小媳婦奉勸她擯棄“尊姓”以示親昵，她偷偷嘗試兩次，“木之，木之。嘿嘿，不習慣。”她說著，頭搖成撥浪鼓。中句呢？口語化極強，話語中盡顯對自家男人的嘲諷與蔑視。她見不得我擺出的文人臭架勢，看著資本家級別的張三李四個個飛黃騰達腰纏萬貫聲勢顯赫，她就嘴舌我：“人家升官，你生蛆。”天下如我者，不在少數吧？再說末句，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宛如獲贈一個夢寐以求的女兒。她說著，把一株帶青錢大小葉子的葡萄藤架在我的書本上。接下來，毋庸置疑，是放下書本和妻子一同栽葡萄樹，澆葡萄樹。

　　這株葡萄樹自那天起，便融入了我們生活，我給它起名叫青虬。和青虬日夜廝混的是只叫黃客的貓和一只叫白客的狗，貓是男貓，狗是女狗，個頭都小小的。他們很興奮地歡迎接納青虬的入住，用爪子用嘴巴用腮幫諂媚青虬的肌膚和莖須，阿諛之態十足，尤其是黃客，黃的舉止不能不令人懷疑，對其深惡痛絕之情等同于不得人心的官僚。春去夏來，葡萄藤跟隨莖須匍匐前行。在此當兒，兒子充分利用家里的竹竿木條鐵絲和物理原理，構建出三角形田字形的框架，黃客貓白客狗好奇地蹲在一旁，目不轉睛盯著，任憑風樹立乖順的毛發。妻子當然不甘示弱，指指點點，提醒別忘記利用旁邊槐樹的支撐。五月，六月，七月，八月。葡萄藤如決堤的黃河，抓住竹竿木條從下向上不斷漫溢延順著枝蔓，青秀成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哪個角度看，都是可人如意。妻子是典型的理想主義者兼現實主義者，于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她不時站在葡萄架旁葡萄架下駐足觀看，有時咽下偷偷匯集的唾沫，她希冀一串串晶瑩剔透酸甜可口瑪瑙般的葡萄出現，特別是在干活回來饑渴難耐時。

　　頭一年，一晃而過。第二年春，院子里遠處的杏樹開花了，粉紅的花朵在紫褐色枝條上挑戰著寒氣。毗鄰而居的小桃樹，高興成即將上轎的嫁娘，在隨后一兩周，把散發香氣的艷麗花兒插滿額旁。又過十來天，近邊兒的香椿樹發芽抽葉。擼長長的葉柄嫩嫩的葉子，洗凈，油鍋里和以作料雞蛋，成為最佳下饃下飯菜肴。梧桐花在主人目不暇接時湊熱鬧。又過兩旬的功夫，在綠葉叢中的槐花，一嘟嚕一嘟嚕競相開放，每一嘟嚕，都是蜜蜂的KTV，蜜蜂們個個成為專業歌手。臨近割麥時節，嗅覺味覺異常靈敏的各種鳥兒，跳躍在杏樹桃樹的枝頭，將發黃發紅的杏兒桃兒盡先品嘗。白客狗黃客貓引頸仰望自鳴得意的鳥兒，肯定也在偷偷咽唾沫。斗轉星移，地里的西瓜苗由小而大由短而長，結出一個個大西瓜，成排成行擺放在院落里，增加了公雞母雞覓食的難度。又后來，玉米棒子堆積成山，散落在葡萄架下，彼時，葡萄葉青中盡顯黃褐斑，一年無果的經歷在主人的期盼與納悶當中度過了。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又是顆粒無收！不，是顆粒沒結！到去年葉盡霜落時，我才堅信，這葡萄樹是公的，和黃客一樣。也就是在去年，黃客不辭而別。它是在白客與世長辭斷氣后一周走的。那時，兒子剛從外地討只體型比較大的德國牧羊犬，兒犬（戶籍名李天兜）。它不諳狗狗間、狗貓間和諧關系。不是騎在白客身上作猥褻狀，就是銜住黃客作侵略狀，時時處處惹事生非，美國式霸權主義十足。嚇得白客往葡萄架下躲，嚇得黃客往葡萄架上躥。沒多久，白客死了，是抑郁是懼憚造就？沒尸檢，不得而知，我和妻子把李天兜指認首兇不謀而合。一周后，與白客朝夕相處的黃客無聲作別，無累累碩果的葡萄藤是否目睹他的越墻逾房飛檐走壁？少了白客黃客欺侮對象，肆無忌憚的李天兜霸道之風愈加不可收拾。作為嚙齒類的近親，它不僅非常猖獗地啃食各種在崗不在崗的鞋子，不僅津津有味地咀嚼各類包皮線，不僅樂此不疲地吞咽格式迥異的文學書籍，還屢禁不止地咬葡萄樹的枝干，我親眼看到青虬一條修長的尾翼被他差互狗牙攔腰咬斷！光天化日之下，在法制日益健全的今天確實令人發指令人面紫令人同仇敵愾。

　　光陰荏苒，又到金秋，葡萄架上的青絲沾染些許銅色，一些葉子也衰成老態龍鐘耄耋老人的臉膛，葡萄粒兒的顯現還只能寄托在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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