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中年之明天隨筆散文

　　“太陽出來喜洋洋，趙家當門（方言：意為門前壩子的下面）立華堂……喂咂，起！”

　　隨著掌墨師（木匠中的首領）的號子響徹在山村的清晨，又一間新房在左鄰右舍的忙碌中站立在村子的上空。

　　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前，山村的院落村寨都是木質結構，生活用具大多數也是木制品，木匠們的手藝在刀劈斧削間得以展示。

　　在我生活的山村，木匠們分為兩類，一種是專門修房建屋的木工，稱為大墨木匠；一種是做生活用品的木工，稱為小墨木匠。大墨木匠一般十來個人一起做活，而小墨木匠一般單打獨斗。

　　建造房屋時，木匠們第一步就是選材，先將選好的樹木分類，按照材質的不同來選擇適合的用途：大一點的做立柱、小一點的做椽、再小一點的做郭子。馬尾松有油脂，一般做郭子，不易被蟲蛀；楓香樹一般做椽；而立柱一般用杉木。

　　選好木料后，建房的主人會選一個良辰吉日，木匠們在選好的日子進門開始施工。稱為“木匠進屋”。掌墨師主要負責挑選木材，拉起墨斗劃線。木材選好后，由新學成的木匠(或者學徒)去皮，交給技藝稍微高一點的木匠刨成光滑圓潤的柱頭，技藝嫻熟一點的負責打椽的孔。而主人家請來幫忙的人，一般就拿起解鋸（大鋸子），將木材解成厚約五厘米的郭子片。待一切準備完工，木匠們會將全部的木材按照事先的制作，合成房架子，然后選一個良辰吉日，開始“立房子”。

　　在新立房架時，掌墨師要唱豎立歌，無論規模大小，皆不可少，一為慶賀，二為討喜錢。如同行多，則互比歌才。歌詞有專書記載，多為師傳徒承。如上梁歌：“一根纜子長又長，好似黃龍來纏梁。左纏三轉生貴子，右纏三轉狀元郎。狀元坐在北京城，富貴榮華萬萬春。我今說到這里止，又請高師接著行。”內行輪番接唱，適可而止。當掌墨師唱最后一句“富貴榮華從此起”，則眾口隨聲呼“起”，逐一將房架抽立起來。然后中間斗好椽梁，釘好郭子，蓋上青瓦。這樣，一間間新房在木匠們一兩個月的辛勞中建成。

　　在房屋修建過程中，還要按照習俗，進行一些討吉利的活動。第一件事就是踩梁拋粑。踩梁拋粑時，選木匠兩人，各挎一袋糍粑，沿左右中柱而上。邊上邊聯唱：“正月立春雨水節，二月驚蟄又春分。三月清明泡谷種，四月秧苗往上升。立秋處暑滿山黃，一遍豐收喜洋洋。手執鐮刀去割谷，收回家中曬進倉。畾（上加“?”頭）子推，風簸揚，磨子口內出白漿。張大姐來挼一個，李大嫂來團一雙。大姐挼的白如雪，大嫂辦的白如霜。白如雪來白如霜。老遠聞到噴噴香。大人娃兒莫動手，弟子用它拋梁。一撒東方甲乙木，主人加官又進祿。二撒南方丙丁水，一年四季無口嘴。三撒西方庚辛金，朝進黃金暮進銀。四撒北方壬癸水，立起華堂金銀堆。五撒中央戊己土，一年四季得安樂。雙手抓起遍地撒，將來定是富豪家。”最后，主人跑地接粑，左右匠師各將1個大糍粑同時拋入主人衣兜中，邊唱：“我今賜你一個粑，世代兒孫發大家。”“我今賜你一個寶，兒子兒孫做閣老。”匠師各留一個糍粑在后，邊唱邊揣入懷中：“剩個粑兒實在乖，我今就往懷內揣。魯班弟子踩梁后，兒子兒孫都發財。”

　　擇吉祈福還體現在木結構房的核心構件大梁上。大梁梁木的選擇極為講究，要選通直的泡桐或白楊、杉木，取其發育茂盛，寓“發家發人”。伐梁時，首先焚香告奠，祭樹砍伐。在抬運回家的途中不得落地，忌人畜跨越。梁成要用酒、肉、公雞祭梁。上梁時非常莊重、熱烈。力壯者各站一端準備抬梁，穿排上層層有人，掌墨師說“吉利”（即福式），如唱：“腳踏云梯步步高，手扳仙梯摘仙桃。仙桃摘在金盆內，托著龍衣和紫袍。諸眾師友，各位幫忙。一齊有請，同上中梁。從今以后，永作棟梁。福事已畢，上梁大吉。主家華堂建起后，豐衣足食從此起！”兩端抬梁人隨著“起”聲，下頂上拉攀柱而上，弟兄叔侄相助，后親各自幫忙，竭盡全力爭先達頂，寓“某頭先上，主某家先起發達”之意。此刻，鞭炮聲聲、鼓樂陣陣，氣氛熱烈。待梁安穩，掌墨師“踩梁”，邊說“吉利”，邊撒“拋梁粑”，眾人搶食，有說吃后免災。一般在數年后“釘大門”，時必擇吉“喜開財門”。門內由工匠師傅守護，門外有主人邀請能言善辯者說“吉利”求開其門，相互“盤根究底”，一問一答，“三星”既到，財門大開，鳴炮慶祝，熱鬧非凡，親友送禮，主人設筵，共賀華居落成。

　　現在此俗依然沿存，若建鋼筋混凝土房屋，不上大梁，主人往往也要“開財門”，設宴酬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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