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徐培均先生隨筆散文

　　徐培均先生走了，這個噩耗是老代告訴我的。那時，我正順著單位的樓梯緩緩地微笑著朝下走，心頭最柔軟的地方突然那么一抖，我強忍住了奪眶欲出的淚水。

　　清明前夜，我寓居于梁山腳下的賓館。三杯酒已過，面色微酡，臥聽山風蕭蕭，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至，思古傷懷，感慨良久，愴然心悲，不覺酣然入夢。恍若重回故地，與周兆豐先生噓寒，同趙幫杰先生問暖，跟代長春先生握手，和徐培均先生晤談。一幕幕，歷歷在目；一句句，情深意切。夜半驚夢，寒徹心骨，悵然若失，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再眠。

　　誰知，徐先生那時已然離去，天乎？地乎？這個春天，注定會讓人感到涼意逼人，如若不然，為何還要這般乍暖還寒？思念的潮水鼓蕩起無數的風帆，讓感恩懷思的航船駛向那過往的歲月。

　　我和徐培均先生的交往始于二十六年前，那時他已是語文界的重量級人物。被介紹到他面前時，望著這位目光炯然有神的先生，我既靦腆又無所措手足。先生看出我的窘態，順手拍拍我的肩膀，三言兩語，就打消了我所有的顧慮。從那時起，先生留給我的印象就是平易近人。

　　徐培均先生治學嚴謹是出了名的。為了能向學生傳授精準的知識，他往往殫精竭慮，克服資料匱乏的重重困難，夜以繼日地查詢咨求，這種執著一念的精神與品格曾經讓我屢屢為之感嘆。我常常想，作為一名普普通通的教育工作者，能夠孜孜以求、不為名利所屈、全身心投入到自己鐘情的事業中，這是怎樣的一種偉大啊！

　　對待學生，真誠備至而又寬嚴有度，近乎至愛；對待子女，嚴格要求而又慈愛有加，趨于完美。和同事交往，捧出一顆真心，化作潔白的蓮花，讓人感同深受。

　　先生授課，由淺入深，扯其一頭，綿密鋪開，清清而來，又淡淡而去，不疾不徐，娓娓道來。講知識，條分縷析，環環相扣；說道理，春風化雨，潤物無聲。那富有磁性的嗓聲似繞梁三日，不絕于耳，讓人聽來心潮澎湃，蕩氣回腸。

　　先生弈棋，沉默不語，先是車走車路，馬走馬道，張馳有度；半盞茶功夫，似蕭蕭風起，颯然作響，馬炮并用，左沖右突，前廝后殺；待到關鍵處，但見五卒并行，水陸雜陳，一股殺氣綿延不絕，令人眼花繚亂，目瞪口呆；終了時，“嘿”然一聲，戛然而止，偃旗息鼓。但見對方兵敗山倒，神情沮喪，再無還手之力。先生起身，擺手轉身，其悠然自在之態令人神往許久。

　　那些年故地匯集了一大批語文界精英人物，他們性格迥異，個性鮮明，但又都才學卓越，為人厚道而真誠。風華一代、穩重綿密的高晶繼先生，叱咤風云、剛正不阿的黃克禮先生，溫良謙恭、平易近人的徐培均先生，待人以誠、秉性正直的崔寶軍先生，詼諧幽默、機敏過人的周兆豐先生，至真至性、純樸敦厚的代長春先生，他們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用精神點亮了茫茫夜空，用品格鑄造出人生的輝煌。

　　徐先生退休以后，見面的時日漸趨稀少，聽說，他開始潛心于書法。有一次，大約是個秋末的午后，我敲門拜訪，先生微笑開口，讓座倒茶，隨后就是一陣寒暄。講起教學，他滔滔不絕，似有萬千波濤埋于胸中，聽后令我肅然起敬，對先生的博學更增加了諸多了解。暢談良久，先生拿出兩幅精選的字送我。我雙手接過，千言萬語竟無從說起，只有與之俱來的感激之情浮于心頭。只可惜，人世蒼涼，為生計所迫，幾經轉徙遷居，這些寶貴的字畫竟沒有了蹤影，而今思之，悔之晚矣！

　　先生活著，我不曾探望；先生去世，我又無從吊唁。人淡如紙，情何以堪？遙望英魂，心實愴然，悲苦交加，五內俱焚。先生者，師也？友也？而今已矣。悲哭，恐先生不聞；祭奠，憂先生不知。一曲衷腸向誰訴，半夜聽雨涼自知。

　　4月5日，天下清明，上天有知，當與我同祭先生！先生當如永不燃滅的燭火，照亮我默默前行的方向。千言萬語，填臆胸懷，無從表達，悲從心來，只為先生。嗚呼哀哉，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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