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吃了你嘗嘗看隨筆散文

　　十一假期，難得的一家人齊聚。午餐母親做了兩種飯，燜面和炒飯。因為弟媳跟我們飲食習慣略有不同，所以大家在一起時，母親總是費勁心思不嫌勞煩地做著一餐又一餐美味，以滿足所有人的口味和喜好。用餐時，母親不時催我們多吃菜，并對弟媳說：“面條不夠咸吧？今中午的炒飯也怪好吃的，你嘗嘗看。”在母親第二次對弟媳說嘗嘗的時候，弟弟倒有點不耐煩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對母親說：“拜托了老媽，以后不要再勸別人這句話了好嗎，既然不想吃，就不要再逼人家'嘗嘗看'了，這句話也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從幾歲的時候就常常聽，到現在幾十年了，還總是'嘗嘗看、嘗嘗看'，喜歡就吃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沒說夠我都快聽夠了。"弟媳訕訕地笑，弟弟說話向來直白不婉轉。母親也略微不好意思地笑，"好，好好，以后不說了，你們不喜歡我就記住盡量不說了。"不自在的樣子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小心翼翼。

　　弟弟的一句"幾歲的時候"，似乎把我也帶入了一段光陰，想到一些東西，心里掠過一絲心酸。

　　我從小體弱多病不愛吃飯，較一般孩子都更難伺候。記事起好像每一次吃飯，面對我的挑食、淘氣，千方百計哄我騙我吃飯，就是父母最無奈又耐心的功課。記憶里，父親在逃飯的我后面團團轉著哄著，說，把湯攪在飯里最香了，你快過來嘗嘗看。不知被哄了多少次，后來就愛上了湯拌飯。母親說，吃了青菜就會長出長長的漂亮的頭發，吃了胡蘿卜臉蛋就會紅撲撲的可漂亮了，吃了豆腐人就聰明，可好吃了，快來嘗嘗看。多年后我喜歡吃青菜胡蘿卜，也許就是緣于小時候母親的潛移默化吧。在我多次哭死哭活不愿吃藥的時候，父母又是百般哄著騙著，只為我能乖乖地接受治療恢復健康。“你看外面是一層糖衣，喝下去是甜的，不信你嘗嘗看……”“乖，把這喝下去病馬上就好了，好了之后就再也不用打針吃藥了，你把它當成糖它就不苦了，你嘗嘗看……”那些一次次近乎祈求的話語，為能讓我多吃點飯哄我的那句“可好吃了你嘗嘗看”，不僅是父母的關愛，對于我的身體狀況，還飽含著無限期望，只為了我能多吃一點結實一點。

　　曾經為孩子的辛苦操勞，也許他們已不記得了，而無意的瞬間回首，深深感到他們的不易。尤其我現在也已為人母，在以后面對孩子的飲食時，也會不加考慮地對他說“我嘗了可好吃了，你嘗嘗看”，只為了他能多吃一點更加健康一點。有人說，不要在孩子面前說騙他的話，哪怕是小時候。而那種不經意的“騙”，于父母而言，沒有目的沒有原因，只是因為愛。

　　就像無數次在我們挑食的時候，父母親一遍遍地央求著我們“嘗嘗看、可好吃了嘗嘗看”，他們只想把他們認為好的東西，能讓我們從中攝取更多，尤其在糧食還不太富足的時候，只希望我們不但能吃飽，還要健康成長。

　　去外公家吃飯時，因為疼我，外公每次都做有肉菜，對于不愛吃肉的我，外公總是苦口婆心又疼又哄：“今天這豬肝可有味兒了，吃一口能忘了你姓啥了，你嘗嘗看，就嘗一口好吧”、“乖，就再喝口魚湯吃點魚頭吧，魚頭補腦吃了聰明，來嘗嘗看，是不是吃了以后就變聰明了……”那時因為挑食，只覺得被“逼”著吃飯很煩，卻不曾領會，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做最豐盛的飯菜給我吃的長輩們，不厭其煩說了無數次“可好吃了，你嘗嘗看”，只是因為愛，那些或哄或“逼”的嘮叨里，滿滿的都是對孩子的疼惜。

　　小時候有百日咳的病根，一到秋冬異常痛苦，試過很多方法想要根治結果都不理想。有一年聽人說了一個土方法，用曬干的蛤蟆皮燉雞蛋另加薄荷根什么的吃，每日一次，連續數日，方可有效，且很多人試過。于是奶奶就開始到處打聽誰家有蛤蟆皮，去哪能弄到，農田里的蛤蟆雖常見，可是到了冷天動物冬眠的時候，就不太好逮到了。可是奶奶依然不放棄，愣是在最短的時間里湊齊了那些偏方所需的材料。可是在奶奶哄我吃那些偏方的時候，盡管說只是普通雞蛋湯，怎么怎么好吃，我卻因為一想起“蛤蟆皮”，就覺得味道一定很奇怪，非常抵觸。不記得奶奶每次為了哄我吃那些東西，曾費了多少心思，說了多少寬慰的話，費了多少周折，只為能醫好我的咳疾。如今蛤蟆皮的味道早已不記得了，但奶奶的良苦用心和循循善誘卻難以忘懷。

　　有一天，如果她也成了孩子般不愿吃飯不好好吃飯，我會不會也有機會哄她吃飯喂她吃飯，并一遍遍不厭其煩像憐愛孩子一般對她說，這個是你以前最愛吃的，你嘗嘗看。

　　轉眼間已長大，從何時起，父母已經不再“逼迫”我吃飯了，也不再對我束手束腳了，他們已沒了年輕時作為父母的強硬和威嚴，卻還會在一起吃飯時不遺余力地做一桌子好飯菜，為了能讓我們多吃點，不由自主一遍遍地說著“可好吃了，你嘗嘗看”。他們也不會再用他們那一套老生常談的理論來教導我了，在我獨自行走的路上遇到坎坷低谷一蹶不振的時候，他們是我最溫暖和堅強的后盾，他們會說，不要絕望不要悲傷，不管怎樣要相信世間有真情，有希望，你試試看再堅強一點，求求你試試看好好活著，總會發現生活還有值得活下去的美好。

　　所以，相信有一天，弟弟終會明白，父母那多年如一日的碎碎念，重復多年卻不減少的叮嚀，以及那句“你嘗嘗看、你試試看”，只是父母最質樸的表達，最本能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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